绵绵炉情
腊月二十九,一个小小孤单的人影从大雪纷飞的天地里蹒跚走来,渐渐地渐渐地近了……“啊,是他!爹,是他回来了!”扶着门楣眺望了好一阵子的她,止不住欣喜地叫起来。闻声出来的老父亲,白发苍苍、步履蹒跚,浑浊的双眼眯缝着,声音有些颤抖:“嗯,回来了,是我的儿回来了……”眼神里有一丝亮光闪过。
还是春天,草皮儿泛绿的时候,他出的家门,带着十年寒窗苦读的满腹诗书,带着长辈家人沉甸甸的期望与寄托,远赴京城赶考。几百个日月星辰的漂泊,几千里路途遥远的奔波;草儿青了又黄了,花儿开了又谢了,河水涨了又枯了;而他,只带着满身疲惫与愧疚回来了,落榜的羞辱让他的思绪纷乱如飘洒雪片的朦朦天空……
他跪在祖先的牌位前,痛哭流涕;年迈的老父亲在一旁老泪纵横;瘦弱的妻子也泣不成声……他怯怯地给祖先敬上一柱香,低头喃喃地对父亲述说他在外漂泊的艰辛,努力解释他落榜的种种原因,他的絮叨不但没有安抚老父的心,伤心欲绝的父亲反倒急怒地抓起供桌上的烛台,狠狠地砸在他敬香的铜炉上!烛台和铜炉仓惶落地,“咣!---当---呤呤……”犹如一声晴天霹雳,他震惊了!这是祖上传下的一尊“珍舍永宝”款桥耳铜香炉,一直以来家人都把这尊铜炉奉为珍宝,如同这炉款所寄托的愿望一般小心地呵护着:每日清晨父亲都要用这尊铜炉在祖先的牌位前,敬上三柱香,祈求祖先保佑他们一家平安健康儿子金榜高中;每日夜晚妻子都会用这尊铜炉,为他熏上一片珍贵的沉香,给他提神清心,陪伴他寒窗苦读。
可今天因为他的落榜,家中的传家宝也因此而受伤,他怅然若失、幡然醒悟,他身上承载着的岂止是长辈亲人的期盼和希望,还有更多沉重的爱与家族的责任!他愧对日夜耕作操劳、白发苍苍的老父亲,他愧对日夜纺织刺绣、瘦弱娇小的妻子……他有愧啊!
从此,每天繁星未消朝阳未升之时,他悄悄起身,虔诚地用这受伤的炉为祖先敬上一柱香,祈求祖先一如继往保佑他和他的家人,然后开始又一天的苦读;而月上三更万籁寂静的深夜,妻子依然守在一旁,边静静刺绣,边为他剪烛添香;而那受伤的铜炉便犹如一面镜子,督促他悬梁锥股,潜心苦读……
一晃三年过去,严寒过后的又一年春天,草皮儿悄悄地绿起来了。这天清晨,他郑重地用这受伤的炉给祖先敬上了三柱香,带着老父亲的嘱咐叮咛满眼爱怜,带着妻子的深情厚意恋恋不舍,满怀希望地上路了……
这是一个明媚清新充满希望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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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3-30 2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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