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太平天国楷书大钱的性质
张毅强
太平天国楷书大钱，据笔者所知目前已有19枚传世，其中湖南博物馆收藏8枚，上海博物馆收藏3枚，私人收藏7枚。对于这些大钱的性质，钱币界有多种看法，著名钱币学家马定祥先生在《太平天国钱币》一书中认为是镇库钱，而湖南博物馆邓昭辉先生在《中国钱币》2001年第3期“湖南博物馆藏太平天国大钱、花钱”一文中则认为不是镇库钱，应是换当价值极高的正式流通货币。它们究竟属什么性质？确实値得研究。笔者根据数年来收集
的4枚太平天国楷书大钱，结合湖南博物馆、上海博物馆和其他个人收藏的14枚太平天国楷书大钱，试图对该钱的性质作一些探究
，谬误之处还望同好给予指正。
一、要确定太平天国楷书大钱的性质，首先要弄清它的铸造地。
1、太平天国没有在株洲、衡阳铸造钱币。马定祥先生在《太平天国钱币》一书中认为太平天国楷书大钱、大花钱和隐起文套子钱是太平天国中、晚期在湖南株洲、衡阳铸造的，其依据是湖南发现较多,但这种说法与史实是不相符合的。株洲原名渌口，是湖南湘潭县管辖的一个镇。1854年4月24日（农历三月二十七日），太平军“丞相林绍璋，占领湖南湘潭，进占洙州渌口”，①但在以后几天与湘军的数次争夺战中均遭重创，1854年5月1日，湘军占领湘潭，太平军大败，林绍璋率太平军自湖南靖港退集岳州待援，另一支太平军约数百人自湖南醴陵入江西，后折入湖北通城县，以后太平军再未进入湖南湘潭县；又衡阳原为衡州府，无论是1852年太平军从广西北上进攻湖南，还是1853—1854年太平军西征，均未到过衡州，所以说太平天国根本不可能在株洲、衡阳铸钱。
2、湖南发现众多太平天国钱币与湘军抢劫有关。既然太平天国未在株洲、衡阳铸钱，那么湖南发现众多太平天国钱币是从那里来的呢？广西郭豫明、湖南邓昭辉二位分别在《中国钱币》发表了“太平天国大花钱究竟铸于何地？”②和“湖南省博物馆藏太平天国大钱、大花钱”文章③，均认为是湘军抢回老家的，笔者完全赞同这一观点。湘军是镇压太平天国的主力军，先后攻陷太平天国城池600余座，特别是太平天国占据的重要城镇如武昌、九江、安庆、杭州等地，以至最后的天京，均先后被湘军攻陷，太平天国的财产均被湘军抢劫一空，并用船只数百往湖南老家运了三天三夜。据曾国藩“贼酋分别处治粗善后事宜折”称：“历年以来，中外纷传洪逆之富，金银如山，百货充盈。……搜杀三日，不遑他顾，伪宫贼馆，一炬成灰。……因晓谕军中，凡剥取贼身襄金者概不置问。”④王闿运《湘军志》载：“江宁磁货，尽入军中。”“争求入军，每破寇，所虏获金币珍货不可胜计。”⑤维新志士谭嗣同亦记述了湘军攻陷天京的抢劫行为：“见人就杀，见屋就烧，子女玉帛，扫数悉入于湘军，而金陵遂永穷矣。至今父老言之，犹深愤恨。”⑥ 湖南发现众多的各种太平天国钱币，只是当年被湘军抢回老家财产的一部分。
3、太平天国楷书大钱是天京铸造。由于天京被湘军攻陷后，太平天国所存档案资料均被湘军烧毁贻尽，目前已无法找到太平天国铸造钱币的史料记载，只能从其它各方面的零星记载和遗传实物来确定。从传世的太平天国楷书大钱大都制作精良来看，铸成此钱必须具有丰富经验和熟练技术，而第一个具备这些条件的铸钱衙当然是天京。据张德坚《贼情汇纂》载：（1853年7月）“癸丑六月，贼在江宁于所虏铜匠中觅能铸钱者得十二人，封四人为铸钱匠，职同指挥。设厂开炉鼓铸”。⑦又据凌善清《太平天国野史》载：由于“铜匠不谙铸法，钱质又以铅铜互杂，分配不匀，铸皆不成轮廓，字也模糊莫辨。民间多不信用，遂停止。……后隔年余，复命开铸，称为完善。” ⑧由此可见，太平天国钱币通过一年多试铸才获得成功。还有一些清方的记载也可说明，谢介鹤《金陵癸甲摭谈》谓：“初造钱，经迭次铸范，顾不易得名匠，逾年始成。” ⑨马寿龄《金陵癸甲新乐府》中有一诗云：“贼人虏得铜无数，大开洪炉资鼓铸，谁为老成垂典型，古来款识都变更，一面直行书‘圣宝’，一面直行书‘太平’”。⑩有的史料还说铸钱衙的具体地址设在天京朝天宫或评事街江西会馆。⑾太平天国文件对此也有叙述，可以作为进一步的证实。1854年6月28日东王杨秀清在回复英国人所问“是否采用一种新货币，何时妖钱不再通用”时，答道“天国圣宝即将颁行，妖号之钱，定将绝禁。” ⑿这清楚地说明，太平天国铸钱工作此时已取得突破性的进展，其钱币即将颁行，也就是在1854年秋冬可以使用，以取代清朝钱币。可见天京铸钱衙是太平天国最早建成的也是最为重要的铸钱机构，故经验比较丰富，技术也比较熟练，各种太平天国楷书大钱、大花钱等钱币，理当在此铸造。
二、太平天国楷书大钱的性质。
1、不是镇库钱。镇库钱是指在开铸流通钱币之前先铸造的一种带有年号的特大型超重钱，以镇钱库邪恶之用。可是太平天国信奉的是中西合璧的“拜上帝教”，所有封建迷信一概破除，根本不信邪，不可能开铸镇库钱来避邪。太平天国早、中期，太平军占据的武昌、九江、安庆等地有可能铸造过钱币，但目前没有任何史料记载来证明太平天国楷书大钱是“后来则外局或有进呈”的镇库钱。再说，太平天国楷书大钱在太平军曾活动过的地区如江苏、湖北、湖南、广西、山东、陕西等省份均有发现，目前已见19枚之多，可见当时铸造量不在少数，如是镇库钱则极其罕见，不可能有这么多数量传世。
2、也不是流通钱。太平天国楷书大钱形制基本相同，钱文均出自一人之手，按直径不同目前发现有三种：第一种小号直径在66毫米左右，重50多克；第二种中号直径在80毫米左右，重130克—200克之间；第三种大号直径在100毫米左右，重172克—250克之间，如果说这三种规格的大钱分别是当百、当五百、当千型系列，那么这种版式的太平天国楷书大钱也应有小平、当五、当十、当五十型系列，但至今尚未发现。特别是中号和大号钱即使在同一直径内，厚薄明显不同，重量也悬殊很大，重量是一般咸丰当五百、当千大钱的两倍多，直径也大得多。而清朝在江南铸造和流通的咸丰大钱主要是当五、当十、当五十、当百四种，江西仅铸造当十、当五十咸丰大钱。再说，太平天国楷书大钱又没有标明折值，流通有诸多不便。按常理，太平天国要进行正常的商业贸易，铸钱也必须按经济规律办事，否则会造成民间私铸私镕、拒用或贬值现象。太平天国早期铸造了大量各种版式的“天国圣宝”当十型钱，后来还铸造了宋体、楷体和隐起文三种版式系列的套子钱，分别有小平钱、当五、当十、当五十型四等，这些系列钱币的重量与清朝咸丰系列钱币的重量，基本上是相一致的。笔者所藏陕西和山东发现的两枚中号太平天国楷书大钱，远比太平天国流通钱币和清朝咸丰大钱精美得多，其中一枚铜色金黄，与少数母钱铜质相同（图1），绝非流通钱币。所以说太平天国楷书大钱不可能是折值极高的流通钱币。
3、应是吉祥钱。太平军初破南京时，就有许多居民向天王洪秀全敬献“天下太平”吉语钱以示祝贺，
洪秀全认为这是百姓对太平天国的拥护和支持，因而十分高兴，并对这些人加以特别的保护。许多太平军将士也将这种“天下太平”吉语钱“取红绳挂一枚于胸前，视若奇珍，共相夸耀” ⒀。这是因为“天下太平”吉语恰与太平天国国号意义相同的缘故，当然也反映了洪秀全和太平天国将士都希望能有太平天国自己的钱币的迫切愿望。于是太平天国设立“铸钱衙”，经过一年左右试铸，成功地造出大量钱币，为适应需要，后来又铸造了一些大花钱和楷书大钱作为吉祥钱币，其中大花钱采用了太平天国喜爱的龙凤朝阳和佛门八宝吉祥图案。
大花钱传世约有18枚，其中湖南省博物馆收藏8枚，上海市博物馆收藏1枚，湖北省博物馆收藏1枚，私人收藏8枚。按直径不同共有三种，其中小号直径76毫米；中号直径114—120毫米，重572—665克之间；大号直径148—150毫米，重860—1152克之间；另外还有一枚半截特大型太平天国大花钱，直径335毫米，残重2170克。前三种与太平天国楷书大钱有对应关系，后一种估计当时也有特大型太平天国楷书大钱与之对应。
笔者反复观察湖北阳新县和通城县发现的小号太平天国楷书大钱（图2），发现两钱字口里均残存有金色涂料，类似一些旧木雕上涂刷的金粉。与笔者收藏的“乾隆通宝”背“天下太平”、“咸丰通宝”背“天下太平”、
55毫米直径的“长命守富贵”梅花型花钱、63毫米直径的十二生肖大花钱、 “太平天国”背“圣宝”楷体重轮当五型钱均残存有金色涂料或鎏金现象相同，这些都是一些适应民俗需要的吉祥钱。
1996年，湖北阳新县发现一根黄杨木镂空扇柄（图3），上刻有一人物右手举一枚太平天国大钱，左手指着钱币，意思是指“天国太平”，钱币与人物脸部大小相同。这应是太平天国中下级官员使用的鹅毛扇柄，因为当时地主和富贵人家均是太平军“打先锋”的对象，他们对太平天国极端仇恨，不可能使用带有太平天国标志的物品。由此也可证明太平天国楷书大钱是一种吉祥钱币。
综上所述，笔者认为，太平天国楷书大钱与太平天国大花钱一样，是太平天国中晚期特意铸造的吉祥钱币，主要用于馈赠或赏赐太平天国各级官员和天地会各级将领，或用于民俗需要，并非用于镇库或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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