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毫券”怪胎的兴亡
张小杰
在历史的进程中，人们创造了许多适用于当时的新词汇，同时也废弃、遗忘了许多不适应社会发展的旧词汇。“银毫券”早已被人们所遗忘，只有老一代和收集过广东省纸币的同好，还记得有“银毫券”。但为啥过去广东省用得是“银毫券”、“省毫券”呢？是否“广东双毫由于比值适中，更受广大市民欢迎。以后广东毫银作为广东‘法币’与‘毫券’平名。”①呢？为了对广东有别于各地的特殊币制有所了解，笔者查阅了些史料，在此谈谈个人对这个问题的认识，不足之处请大家指正。
说到“银毫券”、“省毫券”，不能不提到“毫银”。广东管一角、贰角的小银币，俗称为单毫、双毫的毫银（银毫）。它源于1863年伦敦造币厂产的一毫港币（广东话一毫即为一毛之意），1866年后香港造币厂产的一、贰毫港币。清末广东使用银两时，未经铸造的碎银及银片，要分估成色和过称挺麻烦，毫银因其计算容易，行便利便，所以粤、港、澳市面乐都于使用。
两广总督张之洞创办的广东钱局，于1890年(光绪十六年) 开始铸造铸造银币五种：第一种：重库平七钱二分，纯银九成（俗称成元、大元、大洋）；第二种：重库平三钱六分，纯银八六（俗称半元或五毫）；第三种：重库平一钱四分四厘，纯银八二。（俗称双毫、毫洋）；第四种：重库平七分二厘，纯银八二。（俗称单毫）；第五种：重库平三分六厘，纯银八二。（俗称五仙或斗零，即半毫）。在改革的进程中，新的体制与旧有的观念往往会发生一定的碰撞，如处理的不好就会产生某些弊病。虽然广东率先改良币制，学用了行使便利的银元，但在结算上和内地一样还是以两为单位，实际流通后，就产生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也就是大家都储藏银质高的半元、壹元的大洋，只使用成色低的毫银，毫银逐渐与大洋脱离了（10：1）正常比例，“当时大约维持在十二、三角(双毫)兑换大洋一元的比价。”②于是广东就生出不同于各地的，以“双毫”为主币的“毫银”怪胎（除汕头、海口）。从广东官银钱局光绪三十年（1904）北洋版银元票，背面原印制时是“凭票取银元一大元市核毫”字样，发行时已另加盖上“概作毫子两不贴水”改作毫子票；光绪三十一年（1905）日本版的毫子票，背面已印成“凭票取银元壹元概作毫子两不贴水”字样来看， 毫银应是在1905年取代了大洋，成为了广东的主币。这两张“毫子票”正是印证广东金融史上这个转变的珍贵历史资料。历届粤省政府为谋利毁元改铸、专铸双毫（半毫、一毫较小易磨损而不铸），各地驻军和不法之徒，竟相私铸双毫，更甚的是有的含银只有四五成。大洋与双毫间的差价越来越大。
自广东官银钱局发行纸币后，粤省以后所发纸币除部分大洋券外，都是以银毫为本位。除了印有“毫子票”字样的清钞；印有“银毫券” 字样广东省银行钞票；加盖“毫洋” 字样的中国银行钞票和特别券是银毫券外，没印有银毫字样的“粤省军政府通用银票”、“省立广东省银行兑换券”、“中央银行”民十二年的钞票都是银毫券（“鄂湘赣三省通用大洋券”除外）。广东别于各省是个“银毫的世界”。
国民党政府为了统一全国货币。于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11月3日颁发紧急法令，实行“法币政策”。当时统治广东省的陈济棠，以广东省银行、广州市市立银行的纸币为广东“法币”，抵制南京国民党政府的法币政策。
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7月陈济棠下野，广东还政中央，财政部委派顾翊群为广东省银行行长，接管省行。为整理省币，先由“发行准备管理委员会广州分会主席”宋子良和顾、云二行长具名发行1931年美钞版银毫券。由于“银毫券”之名不符币策（白银收归“国有”，货币不再与银毫挂钩），提用原1931年美钞版大洋券，涂盖“大洋券”字样， 加印改“作省毫券用”。
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6月21日开始，广东省银行用法币收回广东毫券，财政部明确规定省毫券按1.44比率（1.44元省毫券兑1元国币），大洋券按1.2比率（1.2元大洋券兑1元国币）使用至年底。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1月财政部以粤省习用毫券甚久，特准毫券与国币按比率延展一年。后为维持抗战非常时期金融，财政部又宣布广东“以国币为单位”的规定“暂缓执行”。准许延长兑回毫券期限。直到抗战胜利后，由中央银行拨出准备基金与广东省银行商妥按原比率收兑大洋券、省毫券，期限半年。民国三十六年（1947年）5月1日开兑。从此广东的“银毫世界”也就结束了。
广东的“银毫世界” 也曾对周边地区有较大的影响：广西因无造币厂，民国初年购生银向广东造币厂搭铸银毫，广西市面流通的是广东的“银毫”，质量高于后来广西铸造的“银毫”，当地分别称之为“东毫”、“西毫”。 纸币也以银毫为本位。１９３２年，陈济棠参加对江西中央红军的围剿，“银毫”也带到了江西，江西裕民银行也为此发行民二十三年壹、贰、伍毫“赣州”地名的银毫券。甚至连中央红军也曾铸造过贰角的“毫银”。 1949年国民党推行金圆券失败后，发行“银元券”时，广东省银行也要考虑多年“银毫券”、“大洋券”影响，印发的是“大洋票”。
①肖茂盛、吴志辉、刘志嘉：《广东历代货币图集》第5页
②杨端六：《清代货币金融史稿》第341页
摘自王宣瑞主编的《专题集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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