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会票不应是军票
张小杰
丁张弓良《中国军用钞票史略》将“江西景德镇临时流通券”的商会票划归为军用钞票,现又有将“包头商会金融票”的商会票也列为军票。笔者偏爱军票,为此专门查找这两商会发票资料,所查情况如下:
江西景德镇临时流通券:
一九二六年九月(农历十月初五日)孙传芳残部刘宝提师与北伐军交战败退下来,经过景德镇向朝浙江撤退。败兵过境,勒索钱财,向景德镇商会“借饷”鹰洋壹百万元.限期数天交清,如若不然即让士兵们上街“自由行动”相威胁。而商会长吴简廷迫于事态严重,不敢怠慢,一面讨价还价,商定八十万元;—面在商会召开全镇工商业以及财东富翁多人的联席紧急会议,商讨对策。最后决定了按照不动产多寡比例负担借款数额的原则。要立即拿出现洋凑足八十万元确非易事。当时连黄金、白银、现洋包括钱庄承兑盖印的假洋在内,只实交了六十万元。大部份是钱庄垫付。欠交二十万由商会出具承兑期票抵数。为此军队把吴简廷拘作人质带着—同撤走。在经过市郊四图里菜园途中.吴装死逃脱
败军过境之后,事情并未了结。善后的主要问题是六十万现金一时收集不拢,是由钱庄垫付,以解燃眉之急的,而钱庄付了如此巨额现金之后.市面资金短缺,无法兑付到期票据。如兑付不出,商家就马上倒闭。如全行业如此,会导致整个市场瘫痪。为了解决市场资金短缺,由商会出面发行流通券(当地称保商票),代替现金流通.以解决临时问题。原定发行六十万元。确实发行数额应不止。
早期“流通券”信誉很高,在市面当现金流通,散落到四面八方.直到近邻各县。但是这种现象是短暂的,由于“流通券”的发行并无库存准备金,不久就出现“贴水”、兑付“二、八”或“三、七”搭配等情况。发生贬值,信誉下降。一九三三年,省裕民银行在全省范围内发行票面伍角钞票,景德镇“保商票”因此而被收回。
包头商会金融票
历史背景:北京兵变后,张作霖与退据长江流域的吴佩孚,弃嫌修好。又拉拢阎锡山入伙。退入山东的李景林残部也与张宗昌联合,组成直鲁联军。对西北军随时准备联合发动进攻。冯玉祥面对强敌,为减小目标,缓和矛盾,1926年1月1日通电下野。4月15日西北军撤出北京,退守南口,8月南口兵败西退,西北军撤退时,韩复榘、石友三部断后,在退却中因与晋军早有妥协(石是晋军总指挥商震的学生),未受追拦,不仅保持了建制完整,而且还坐收渔利,沿途收容溃兵,各由—师扩为三师,部队到归绥(呼和浩特)、包头后,认为此处乃屯兵养势的好地方,遂与商震、付汝钧洽商投晋。投晋后石部驻包头、韩驻归绥,归商震节制。石、韩叛冯投阎不久,冯玉祥于同年9月15日从苏联返国,9月17日五原誓师后冯赴包劝说韩、石回头。冯为策应北伐战争,取道甘肃,援陕解西安之围,后出潼关,会师郑州。西北军于年底陆续撤出包头后,晋军绥远都统商震委满泰为绥西剿匪总司令兼包头卫戊司令。
所查资料:1926年五原誓师后,冯部齐集包头,军用给养,包括粮草、薪饷等皆由包头商务会摊派负担;冯率部离包时,又向商务会借款四十八万多元现款。当时摊派极重,全市损失两千多万元,造成市面上了现洋缺,物资更缺的不正常现象,物价飞涨,银根奇紧,中、交银行钞票也很缺乏。包头商会为维持市面,活动金融,呈请绥远都统商震核准,发行包头商会金融票80万元。由商会(会长牛邦良)主持按各行业殷实商号,分甲、乙、丙等级筹措基金,如数把基金现洋积存在商会,作准备金。直至l 931年才由商会陆续收回。
笔者认为:以上资料与实物上所发时间有所出入,包头金融票实物有两种样式,一种边框有军人图,一种无军人图。笔者暂见年份有民十五年七月三十日、十月二日(阳历为9月5日、11月6日)。资料上只提到西北军离包后呈请绥远都统商震核准所发的金融票,没提到西北军到包后所发商会金融票,但我们可设想一下当年的情景:8月15日在南口下令撤退,大批的败兵涌到包头,不管有无加盖“包头”的“西北银行”钞票也涌到了包头,这时的“西北银行”钞票已不能兑现,废纸一张(如败军拿大额西北票买小东西,商家不光赔物还要赔钱)。为了维护包头的商业秩序和安全,当地的商会必定要与败兵长官协商,由商会发行一定数量的商会票(谁都不愿意拿出银元)以供流通,军人图金融票应是供给军人用的,以利于回收时易区分结算(抵扣税收等),因此也带有较浓的军人色彩。西北军走后此票应回收或给无军人图金融票所替代。无军人图的应是给商家找零之用,当然这只是笔者的推测,有待史料的证实。
清代末年,在戊戍变法的影响下,我国资本主义逐步发展,清廷亦设置了商部,发布劝办商会的诏令。各地陆续筹组商会,当时商会的职能除了协商制订、管理本地市场货物价格;光洋涨跌;调解各行业与经营上的纠纷:转达政府对商民的要求;表达商民意见;向上级请示解决商民的疾苦;维护商民的合法权益;评定税收负担,处理和应付商业市场临时发生的事件;赈饥荒济……外,还有一样很主要的就是接待、慰劳过境军队或驻军;完成各种军政公差;拟订摊派经费数额;甚至两军调停谈判都由商会出面。那时军阀混战,军队过境频繁,地方长官也随各派兴衰而更迭。只有商会能代表地方的民意,所以商民和军队都需要这个组织。从以上两个史料可以看出商会的作用。
商会是民间群众组织,不是经济实体,正常的情况下是不能发行钞票,它所发钱票必有其特定的原因,且是要经政府、特别是商家的同意,有一定的准备金和相应措施。军人用商会之名发票的可能甚微,如有商民也会拒用,这两商会所发钱票,主要是因银根短缺,无法进行正常的经济活动。不能因其给军队筹垫饷糈,就划归为军票,这样有点太迁强了。在军阀混战的时期,这样的情况应不会少,可能其它商会票也是因此而发。商会票即不属政府票,也不是商业票,是有其独特性的票,还是保持其原来的本色为好,当然这只是个人观点。
笔者原不太重视商会票的收集,经这次史料查找,深感商会票都是当地政治、经济所发大事的反映,每一商会票也是反映这段历史极好的实物资料,应重视商会票的收集和研究。
■附注:要交稿时又找到引冯玉祥入基督教,并亲自为冯玉祥施洗礼的牧师、冯的名誉顾问刘芳的回忆,较详细的描写了“包头商会金融票”发票的经过,早知笔者也不用费心去推测,庆幸得是与笔者的推测相近。懒于再改,附上以还其本来面目,也算是刘芳给此票补发的“出生证” :
一九二六年初北洋军阀直、奉、鲁、皖四系合流,吴佩孚、张作霖、张宗昌、褚玉璞等人连成一气,共同对付冯玉祥,冯愤而且通电下野,出国赴苏联考察,由张之江代理西北边防督办。四月,直鲁联军进逼北京,西北军退守南口。八月,又向绥远撤退。我随张之江向包头撤退时,路过平地泉,下车时,市面还照常买卖,上车时店铺都关门上板,饭馆连锅灶都扒了,原因是西北军败了,西北票不值钱了。到包头后,情况更为严重,买不到吃的东西,买不到男人穿的鞋,鞋铺只卖妇女和小孩的鞋,军队给养大成问题。我和张之江每天只能吃到小米饭就老咸菜。我和张之江朝夕相处,同甘共苦,向他进言说;“这样下去终非长久之计,不但军队将士活不下去,恐怕连督办也得饿死。”我建议张之江召集县长、警备司令、警察局长和商会会长等在一起开会研究,会上我向商会会长说: “如果是别的军头,一定会强迫商会摊派款项,冯将军的西北军却一向是爱民、不扰民的”。我当场拿出五十万元西北票,请他加盖商会会章,以便在当地流通使用。商会会长认为票面太光滑,盖章后容易换掉或褪色,便由商会现印了五十万元钞票,由县长.警备司令联名出告示,准许在当地使用。当地百姓信任商会,愿意使用,这便给张之江的军队解决了难题,以后冯玉祥在陕西一带也曾照此办理,推行过这种办法,颇见成效。
■另付上西北军军需处长过之翰回忆“五原誓师”后的收税筹款,也是刚出炉的:
……又值九月天气,塞北寒冬即将到来,军需处长过之翰瞻望前途,困难实多。次晚过即同冯总司令面谈,陈述己见,认为责任太重,恐负担不起。……冯随即把他要到包头住些时日,以召归旧部、筹集银饷的打算说出来。过听了此话,愁容顿开,脱口说道:“这真是好办法:一则可以把韩、石、陈等部拉回,令向西开,避免夜长梦多;二则京绥路半年多未通车,车站附近堆积的兰州水烟很多,用预征的办法先给税票收款,补充服装和药费,再向商务会商借若干款购买军粮,住上一两个月就能把这个难关度过。冯听过说完,就说:咱们就这么办,决不更改,但是你也不要辞职了。”
摘自王宣瑞主编的《专题集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