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的词,让人想到的是多愁善感的南国佳丽。而李清照的诗,使人联想到的却是慷慨悲歌的燕赵之士。表现了这位奇女子性格的两个侧面。而后者在她私人生活之中的表现,就是酷爱赌博。
文人大多有一种痴情。李清照对赌博的迷恋,就可称痴迷。而且,痴迷的程度和豪气同样可称压倒须眉。传世的李清照文字,有两篇很有意思的文章。一篇叫《打马赋》,一篇叫《打马图经》。“打马”是当时十分流行的一种博戏。李清照酷爱这种博戏,专门为之做赋,还用图文并茂的方式对“打马”的规则做了记录。在《打马图经序》中,李清照声情并茂地叙述了以及自己对博戏的痴迷:
“予性喜博,凡所谓博者皆耽之昼夜,每忘寝食。但平生随多寡未尝不进者何,精而已。自南渡来流离迁徙,尽散博具,故罕为之,然实未尝忘于胸中也。”
北宋末年金兵南侵,李清照颠沛流离,四处迁徙,博具尽散,但胸中却从未忘却。只要一旦安适,舍舟车而见轩窗,就马上想起“博弈之事”。这样对赌博的迷恋和坦然的态度,不输于任何男子。其赌博技艺之精,居然到了不论赌注多寡,从未败北的地步。这就不仅博艺“精而已”,还应该包括赌运佳了。更重要的是,这位才女不仅酷爱赌博,而且对博戏的源流和变化颇有研究。对各种博戏的娱乐性了如指掌。在《打马图经》中,她写道:
“长行、叶子、博塞、弹棋(各种博戏名,下同),世无传者。打揭、大小、猪窝、族鬼、胡画、数仓、赌快之类,皆鄙俚,不经见。藏酒、摴蒲、双蹙融,近渐废绝。选仙、加减、插关火,质鲁任命,无所施人智巧。大小象戏、奕棋,又惟可容二人。独采选、打马,特为闺房雅戏。………予独爱依经马,因取其赏罚互度,每事作数语,随事附见,使儿辈图之。不独施之博徒,实足贻诸好事。使千万世后,知命辞打马,始自易安居士也。”
在这里,女词人满怀自豪地宣告:“千秋万世之后,喜欢打马的人们,你们不要忘记,打马的规矩,是我易安居士给你们记载下来的啊。”
文中所述,皆为古代名人豪赌的典故,包括东晋的谢安、陶侃、桓温、袁耽和南朝宋武帝刘裕等人。如“别墅未输,已破淮淝之贼”,说的是东晋名相谢安在淝水之战的关键时刻,气定神闲地与人下围棋赌别墅。篇幅所限,这里不一一说明。读者有兴趣的话,可翻阅《世说新语》、《晋书》、《南史》等书的相关记载。
文字虽然豪气干云,但女人毕竟是女人。李清照所“独爱”的并不是掷骰子一类简单的豪赌,而是费时费事,技巧性很强的“打马”和“彩选”一类的“闺房雅戏”。这就像旧时代有闲阶层的妇女,很少喜欢“呼卢喝雉”掷骰子,而偏爱打麻将一样。其目的,还是在于排遣“更长烛明,奈此良夜”的寂寞与苦闷。在这里,我们又看到了李清照性格的另外一个侧面。
赌博是一种参与性极广的社会文化现象。从古至今,喜爱赌博的人遍及社会各个阶层。好赌的名人同样数不胜数。男人姑且不论,中国古代名气最大的女人武则天、杨贵妃、慈禧太后,无不喜爱赌博。武则天喜欢“双陆”,杨贵妃偏爱“彩战”(掷骰子),而慈禧太后则酷嗜麻将。相关记载很多。有兴趣的读者,可以看看《开元天宝遗事》、《清稗类钞》等前人的小说笔记。
比起上述几位贵妇人,李清照的社会地位要低很多。而笔者之所以将她称为古今第一女博徒,是因为她不仅酷爱博戏,凡赌皆爱,而且逢赌必胜。最重要的,她还是一位对中国博戏做过一番专门研究的女人,并且用上天赐予她的文采记述了这一切。